
我姐疯了在线配资软件。
那天晚上十一点,我正在公司加班,手机屏幕一亮,是我姐夫发的微信。就一行字:“你姐把咱家存款全转走了,整整十万块。”
我手里的咖啡差点没端住。
姐夫是出了名的老实人,在厂里干了十五年,从不请假,从不迟到。我姐在超市当收银员,两口子省吃俭用,攒了十年才存下这十万块钱,说是留着给我外甥上大学用的。
我赶紧拨过去:“怎么回事?”
姐夫的声音又急又哑:“她说她妈病了,要动手术,等不及了,下午就去银行转了账。我刚才打电话问她妈,她妈说根本没病!”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我姐不是这样的人。从小她就最顾家,一块钱掰成两半花,买菜都要跟人砍半天价。她怎么可能干这种事?
“她现在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电话不接,微信不回。”姐夫的声音带了哭腔,“你说她是不是……被人骗了?”
我穿上外套就往楼下跑。我姐这辈子最恨电信诈骗,电视上放反诈新闻,她比谁都看得认真。可如果不是诈骗,那是什么?
我开着车,满城找她。她常去的地方:娘家、超市、菜市场、外甥的学校。一个都没找着。
凌晨一点,我停在她家楼下,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。姐夫说他已经报警了,可警察说失踪未满二十四小时没法立案。
我坐在车里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:我姐到底怎么了?
她不是那种会突然消失的人。她连出门买菜都会提前告诉我妈。可今天她像是人间蒸发了。
凌晨三点,我手机突然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,听见我姐的声音,有点喘:“小辉,是姐。”
我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:“姐!你在哪儿?!”
“你别急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姐没事。”
“十万块钱呢?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她说:“钱,我给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!”
她又沉默了。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:
“你亲爸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们从小就是单亲家庭。我妈在我六岁那年带着我和姐姐改嫁,继父对我们不错,从来不提过去的事。我妈也从不说关于我亲爸的任何话。我只知道他是个酒鬼,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把我妈打得鼻青脸肿,我妈受不了才离的婚。
我一直以为他早死了。
“姐,你疯了?”我的声音都在抖,“你给他钱干什么?他是死是活跟咱有什么关系?”
我姐的声音突然哽咽了:“小辉……他快死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,一下子没了力气。
“肝癌,晚期。”我姐吸了吸鼻子,“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。”
“他跟你有关系吗?”我吼了出来,“他当年打妈的时候,想过咱们吗?他扔下咱们不管的时候,想过咱们吗?”
“我知道!”我姐也哭了,“可你知道吗?我收到他的信,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。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张照片,咱俩小时候的照片。”
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:“照片背面……写着几个字……‘爸爸对不起你们’。”
我没说话。
我姐继续说:“我去医院看了他一眼。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躺在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他看见我,嘴唇哆嗦了半天,喊了一声我的小名。就一声,我的眼泪就下来了。”
我还是没说话。眼泪从脸上滑下来,掉在方向盘上。
“小辉,我知道你恨他。我也恨他。可他是咱爸啊。”我姐哭得说不下去了,半天才接上,“医生说,还有救。他那个病只要做肝移植,还有活的希望。十万块钱是定金,不够的……姐再想办法。”
“你去哪儿想办法?”
“我去借。我去求人。”
“姐夫的工作怎么办?小宇的学费怎么办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我闭着眼睛,靠在座椅上。秋天的夜风吹过来,冷得我直打哆嗦。
“姐,你在哪家医院?”
省人民医院,住院部十二楼,肝病区。
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病房里三张床,最里面那张床旁边坐着我姐。她趴在床沿上,像是睡着了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我走近了,才看清他的脸。
蜡黄蜡黄的,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。头发掉得差不多了,眼睛闭着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很轻很轻,像是随时会断掉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这是我亲爸。
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:我妈抱着我姐,坐在出租屋的地上哭。那天晚上下着大雨,屋顶漏雨,被子上全是水。我妈抱着我们俩,说:“别怕,妈在。”
然后门被踹开了。
我亲爸站在门口,浑身酒气,指着我妈的鼻子骂。那一年我五岁。那个画面刻在我的骨头里,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可此刻,他躺在这里,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。
我姐醒了。她抬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咋来了?”
我没说话,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。
“姐夫知道了,很生气。”我说。
我姐低下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小宇的学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打算把自己搭进去?”
她还是没说话。
我叹了口气,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她面前。
“这是我攒的八万块钱,本来是打算买房付首付的。”我看着她,“密码是你生日。”
我姐愣住了:“小辉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站起来,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,“他是我爸。我不能看着他死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听见病床上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。
“小……辉……”
我停住了脚步,没有回头。
眼泪掉在地板上,一滴,两滴。
我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后来,姐夫还是原谅了我姐。那十万块钱,加上我的八万,终于凑够了肝移植的手术费。
手术那天,我们全家都等在手术室外面。姐夫抱着外甥,我妈坐在椅子上,手里攥着一串佛珠,嘴里不停地念叨。
手术做了七个半小时。
主刀医生出来的时候,摘掉口罩,说了一句话:“手术很成功。”
我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她拉着医生的手,一个劲儿地说:“谢谢,谢谢。”
我站在走廊尽头,靠着墙,松了一口气。
我姐走过来,拉着我的手:“小辉,咱爸醒了。”
我摇摇头:“你去吧。”
她看着我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进了病房。
我站在走廊上,看着窗外。天灰蒙蒙的,但天边已经透出了一点光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我姐夫发的微信:“小辉,你姐让我跟你说,谢谢你。还有,咱爸让你进去看看他。”
我看着那条微信,半天没动。
阳光终于从云层里透出来,照在走廊的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
我收起手机,转身,往病房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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